2025年冬末春初,在进口业务部工作十余年后,我转岗加入风控部,开始从事货权管理工作。刚熟悉完新的工作内容,我便跟着部门的壮汉们开启了高强度的出差盘库。回想起过去十余年,我很少像这样在一周内辗转几个港口。趁着正月的尾巴来江南走一遭,谁能想到,新岗位的首站工作竟然是在仓库里数木头。
提单上一串串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数字,就这样变成一垛垛码得整整齐齐的硬木板材,跳到了我的面前:黑边的木头真的是黑胡桃,红橡木和白橡木的区别,竟然不是红与白。在仓库里一圈圈转到头晕时,我忽然闻出了黑胡桃木别样的气味,忍不住感慨:贵的木头,果然有股贵的味道。业务部的老同事龇牙一笑:我闻到的木头味,都是香的。

硬木黑胡桃
今年三伏天,我和同事去山东数木头。站在路边,望着被晒软的柏油马路,我忍不住叹了口气。在仓库老板的小木屋里吹了10分钟空调,大家便立刻投入战斗。我跟在同事身后,露天堆场一眼望不到边,比人还高的软木原木一圈圈数过去,数完一堆,还有一堆。在烈日和扬尘里奋战两个小时后,陪我们一同盘库的业务部同事哥突然看着我:“你是不是觉得头晕?”我的身体回答我:你是谁?你在哪?空调在哪?看着已经在堆场暴晒一个月、晒成了非洲人的老同事,我坚定地摇头:我不晕,同事哥一脸诧异:“真的吗?我头几天晒了30分钟就觉得晕哎”我刚想改口,不远处的同事满头大汗地招呼我:“快来快来,还有三堆!”

山东软木盘库
货权管理的工作,当然不只是数木头,我们还数纸浆、数草、数塑料。不出差盘库的日子里,我的日常就是在“发现问题—解决问题—再发现问题”的循环中往复。这里没有一举拿下千万大单的激动,也没有看穿客户扑朔迷离心思后最终成交的柳暗花明。若说有什么惊心动魄,更多的是:盘库路上租的车突然抛锚,节假日前考察外地仓库却买不到高铁票,突袭盘库却吃了仓库的闭门羹,货代电话怎么也打不通,货物快到港了,仓储合同还在对方内部走流程。
作为一个年轻的部门,一群年轻的人,我们看什么都觉得新鲜。就像人们总爱问演员拍戏有什么趣事一样,若问我货权管理工作中有什么趣事可以分享,我想说:我见到福建八方港的海,蓝得像宝石;广州三月的路口,木棉花落了一地,捡起来就能煲汤;十月在广西钦州港,中山先生雕像旁刻的“同志仍需努力”仿佛也是在对我说。其实,我也记得港区附近那些像庞然大物一样横冲直撞的大卡车;望着港口黑黢黢、看不到边的一堆堆矿石,生怕找不到垛牌;在密不透风、像蒸桑拿一样的仓库里,也担心货物突然倾倒自己来不及躲怎么办。

广州的木棉花
写着写着,忽然想到一句很土却很有道理的话:唯有热爱,可抵岁月漫长。不知不觉,我已在技术公司工作了十三年,却仍觉得每一天都是新鲜的。我们是这座大楼里年轻跳动的心,是国际贸易这台庞大机器里一枚小小的螺丝钉;在技术公司四十余载跨越山海的征程中,一代又一代技术人前赴后继,把青春留在了这里。我希望,那个觉得木头香的同事能赚大钱;也希望,那个晒成非洲人的同事能赚大钱。而我更希望,因为我们的工作,业务能走得更稳、更平安。